【盜墓瓶邪】 穿殼-當下篇(八)



  「啊啊啊啊啊──」吳邪自離魂儀一躍而起,但沒想到雙腳無法負荷他的體重,直接摔到地上,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他用力撥開眼前阻礙視線的長髮,滿懷希望地看向離魂儀的另一端,不過迎來的卻是失望──上邊空無一人。

  吳邪心裡喀登一聲,腦海裡反覆浮現著一個念頭,悶油瓶出事了。

  他攀著離魂儀緩緩站起來,也不管會不會引來怪物,急忙大喊:「小哥!」

  「小哥你別嚇我,在就吱一聲!」吳邪似乎生怕喊慢就再也見不到悶油瓶,連爬帶走地靠近暗門。

  在接近暗門不到一步距離,吳邪被一隻手提起來,他的眼睛還暫時無法適應亮處到暗處的光線落差,本能地用手去擋,就聽見他的對面傳來一聲淡淡的「吱」。

  吳邪才會意到眼前的人是悶油瓶,連忙伸手上下摸索,連珠炮般地說:「小哥,我是吳邪,你記得沒有?那他娘的離魂儀根本就是刑具!真不知道誰設計的,差點疼死我,你有沒有哪裡受傷?哪裡疼?你剛剛去哪了?我一睜眼睛沒看見你,還以為……」

  悶油瓶由著他摸遍全身,聽他叨叨絮絮,只是用手撐好吳邪的身體,不讓他重心不穩摔跤,他將手底的白大褂披到吳邪身上,等到吳邪的話頓住,他才順著話問:「以為?」

  「以為你被電蒸發了,以為我是在作夢,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傻逼兮兮地幻想,以為你被怪物吃了,總之有什麼不好就來什麼。」吳邪檢查完悶油瓶全身,終於滿意了,「所以你失憶沒有?」

  悶油瓶並不回答有沒有,緩緩伸手擁抱吳邪,將他緊緊扣進身體裡,揉搓著他的後頸,輕聲道:「吳邪,我最喜歡你。」

  吳邪臉頰發燙,連耳朵都燒紅了,他心想悶油瓶肯定是被離魂儀電壞,不過壞得好可愛,他一秒決定不計較,發現悶油瓶還在他身上搓搓捏捏,他怪不自在地扭扭,咳了兩聲故作鎮定道:「小哥,我必須提醒你,你酷哥的形象掉了一地。」

  「由它去。」悶油瓶皺著眉頭,又捏了捏他的腰,「瘦了。」

  「我以前很胖?」吳邪依照悶油瓶捏的位置也用手指拎了下那坨肉。

  「不。」悶油瓶想了想,激動的情緒過後,他又恢復到以前那副面癱樣,讓吳邪有些許惋惜,悶油瓶替他攏攏糾結成一團的頭髮,淡淡地問,「你的記憶?」

  吳邪大方地道:「做鬼以前的徹徹底底忘光了,但做鬼以後的都記得,躺離魂儀上的時候紛紛雜雜出現過很多畫面,有吐血的,有看著一群白大褂走來走去的,有做實驗的,我分不清楚是作夢還是現實,估計是先前看你的實驗項目太可怕,我竟然還作了給你取血的夢。」

  「想找回來?」悶油瓶的聲音有些緊繃,眼睛微微瞇起。

  「沒。」吳邪伸手撥掉黏在後頸的長髮,「小哥,你知道我在要醒來的時候聽見什麼了嗎?」

  「聽見什麼?」悶油瓶歛下眼簾,睫毛在他的下眼瞼投射出青黑的影子,沒來由的讓吳邪有些心疼。

  吳邪低頭,遲疑了下,伸手輕輕碰了下悶油瓶的臉頰,見他沒有反對,手底就加些力道揉了揉。

  等悶油瓶目光深邃地凝視他,他才道:「那時候,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聽見有人在我耳邊喊我的名字,他在求我,求我睜開眼睛再看他一眼,他問我難不難受?疼不疼?他氣我說謊,埋怨我說話不算話,他要我帶他回家,最後,我感覺到有水珠落到我臉頰上,他哭了,雖然我沒了過去的記憶,但我知道他從來不哭。」

  悶油瓶的雙眼陡然睜大,而吳邪對他安撫地笑了笑,將額頭靠上他的,音調低柔:「我聽了覺得特別心疼,特別難過,我想告訴他,我不疼也不難受,如果人生可以再來一次,我一定帶他回家,這次絕不食言。」

  「我想,我肯定也是特別喜歡他的,不然怎麼會聽見他所有的要求都想應?」吳邪往前碰了碰悶油瓶的鼻子,「所以,記憶有沒有又有什麼區別?雖然沒了過去的記憶怪可惜的,不過咱們還有以後,你會不會嫌棄我不記得你以前的樣子?」

  回答他的是悶油瓶一個極重的親吻,按在他的嘴唇上宛如生命的力道,霎時增快的呼吸暗示不置一詞的悶油瓶到底有多激動,吳邪彷彿全身的空氣都要被悶油瓶吸乾,但他只想附和,他的舌頭主動去勾引悶油瓶的,一切都如此自然契合,有如兩條自在的游魚,已經相濡以沫許多年。

  兩人嘴唇分離時,吳邪已經氣喘吁吁,而悶油瓶也有些呼吸急促,他看見悶油瓶的目光自他的喉結滑到胸口,心底打了個突,連忙說:「小哥,咱們還是先離開,這個地方怪陰森的。」

  悶油瓶聞言收回目光,自褲袋中掏出鑰匙交到吳邪手上。

  「小哥,這是?」吳邪仔細看了下手中的鑰匙,似乎是用來開門鎖的,但他不大確定。

  「家,你的。」

  吳邪失笑,調侃悶油瓶道:「想不到我還嫁了個大款。」

  悶油瓶臉部肌肉一條沒動,但眼神在笑,像隻偷腥的貓,吳邪才意會到他說錯話,呸了一聲說:「小娘子,嫁妝倒挺豐厚。」

  說到最後,吳邪板不住臉,還是笑出來,他拍拍悶油瓶的肩膀道:「想不到這表情還是個技術活。」

  悶油瓶終究還是被吳邪逗出一絲微笑,他搖搖頭,笑容的弧度又增加了些,他拉住吳邪的手,輕聲問:「走?」

  吳邪反手緊握住悶油瓶,篤定的聲音在整個過道中響起:「帶你回家。」

  悶油瓶領他筆直地往前走,四周熟悉的景物讓吳邪回想起這是悶油瓶曾經說過危險的通道。

  吳邪怕悶油瓶歡喜瘋了,沒注意到,連忙拉住他:「小哥,你不是說這裡危險?」

  悶油瓶搖頭,輕聲說了一句:「有我。」

  整條過道並不長,只是一路上吳邪整個人在緊繃狀態,警戒悶油瓶先前所說的危險,走得特別疲憊,等到盡頭大開的鐵欄杆門出現在眼前,刺目的日光自欄杆縫隙透過來,他才意識到出口到了。

  吳邪歡呼一聲,拉著悶油瓶往前跑,悶油瓶倒也由著他拉,但奔跑一段路後,吳邪突然拉不動了,轉頭一看,悶油瓶正注視著角落裡的一灘汙漬,不知道想些什麼?

  「那是,血?」吳邪湊上去看,瞧悶油瓶對著汙漬入神,好奇得蹲下去想摸一把,膝蓋才微彎就被悶油瓶拽走。

  悶油瓶背對著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不重要。」

  吳邪搔搔腦袋,不明白悶油瓶現下的情緒,但他選擇不去在悶油瓶心底戳蜂窩煤,他快步上前,搶先悶油瓶推開鐵欄杆。

  鐵欄杆門年久失修,撞上外頭的通道牆壁,上邊鏽蝕的門閂與大鎖鏘一聲彈飛了,吳邪縮縮腦袋,隨即將這件事拋諸腦後,轉頭向悶油瓶喊道:「小哥!我帶你回家!」

  門外的天正好是澄淨的藍,日光溫軟,漫天飛揚的黃沙掩蓋不住此刻吳邪歡快的顏色。

  「好。」悶油瓶瞇起雙眼,露出一個饜足的微笑,彷彿所有的宿願都得以實現。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當下篇完》

tag : 盜墓 瓶邪

【盜墓瓶邪】 穿殼-當下篇(七)



  治療?怎麼會是治療?不是實驗嗎?吳邪皺起眉頭,注意到兩份報告上的差異,他身體微蹲,將兩份報告捏緊相靠,發現悶油瓶的報告厚度是他的三倍。

  他將自己的項目與悶油瓶的項目做交叉比對,赫然發現他比悶油瓶早一個月發病,但做實驗的日期卻總是比悶油瓶晚三天至一週,他身上從不做已經在悶油瓶身上失敗過的項目,他才恍然大悟,在悶油瓶身上做的項目是實驗,而在他身上做的卻是治療。

  吳邪支支吾吾地道:「小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實驗成果都用到我身上了?」

  「知道。」悶油瓶的語氣還是淡淡的,似乎覺得不是大事。

  阿西吧!悶油瓶你這個聖父!做人可以傻,但不能這樣傻沒邊啊!吳邪想吐槽的心幾乎要破碎虛空,但礙於他是成果享用人,實在沒有說話的立場,一句話上不上下不下,簡直想仰頭吐一口凌霄血。

  「我想救你。」

  「小哥你什麼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悶油瓶說完,又補了句,「但你還是死了。」

  吳邪心裡的異樣感瞬間被怒氣取代,他沒好氣地回道:「你能別三句話就強調一次我掛了這件事嗎?」

  悶油瓶毫無反應,只是輕聲道:「看完了?」

  「看完了。」

  悶油瓶將文件仔細再套入油紙包,放回檔案櫃,安靜走出檔案室,沒有辯解也沒有述說為什麼他過去要以自身作為白老鼠去拯救吳邪的原因,吳邪也失去說話的興致,兩人在沉寂陰暗的走廊上彷彿在僵持,憤怒讓吳邪分不清到底現在乍然增快的心跳到底是由於誰的情緒,不多時,悶油瓶輕淺的呼吸聲讓他重新平靜下來,回想方才的經過,他才驚覺他憤怒的並不是由於悶油瓶反覆強調他的死亡。

  不過就是死亡,呼吸停止,心跳不再,他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了?還沒心沒肺地問悶油瓶能不能幫忙念往生咒不是?

  他所憤怒的竟是悶油瓶一句話也不說,兩人的關係分明就不是初初認識的點頭之交,他總有個錯覺,即使他現下是一個連是不是存在都有疑慮的鬼魂,他的心口仍舊會被悶油瓶牽動,憐惜,疼痛,不知該如何是好。

  吳邪頓時有些懊惱,想道歉又拉不下臉,想詢問也不知如何開口,直到悶油瓶停下腳步,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小哥,你是不是認識我?」

  悶油瓶沒有說話,逕自走向房間陰暗的牆角處,速度毫不遲疑,他左右一看,悶油瓶所到的地方是306號房,眼睜睜看著悶油瓶就要撞上牆角,他急道:「停停停!小哥那裡是牆,要撞上了!」

  他在心裡大喊,他媽的就說你幾句怎麼了?至於撞牆死?看不出來悶油瓶竟然是個鑽石殼的玻璃心!

  悶油瓶只是抬手一碰,力道很輕,牆壁就被他推開一條縫。吳邪眼睛都直了,心裡滿是吐槽,我操!悶油瓶其實你姓項吧?力拔山河兮氣蓋世。

  耳邊響起門軸轉動的細微咿呀聲,吳邪才知道原來房間裡有道暗門。

  暗門通往一處比306號房還要大上十倍的空間,空間裡還有兩道門,分別在左右不遠處,老式的厚鐵門,上頭的門閂掛了個大鎖,看顏色早就已經鏽蝕,估計是打不開的。

  四周擺設許多研究桌與矮櫃,難以估算數量的實驗器材有序地陳列,吳邪一路看過去,有基礎的高倍顯微鏡、離心機、各式幫浦,也有調溫培養箱以及冷凍櫃等等,悶油瓶筆直朝中央的實驗床走過去,他注意到實驗床是不鏽鋼製的,手腳處還有固定肢體的鐵環,他嚥了口唾沫,有些慶幸遺忘了治療的記憶,這些物品遠看不覺得如何,但近看特別像刑具,他想像著躺在上面做治療,似乎都能感受到背脊傳來專屬於不鏽鋼床的冰涼堅硬。

  悶油瓶在接近實驗床時,身體轉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原本被實驗床所遮擋的水槽才出現在吳邪面前。

  水槽約有兩米半長,一米寬,外殼是透明的,他伸手觸摸,一股涼意傳來,似乎是強化過的玻璃塑鋼材質,裡頭盛滿清澈的綠色液體,不時飄上幾顆氣泡,邊上的藍色霓虹小燈映得眼前的水槽像一缸水族箱,莫名有些浪漫。

  如果不看裡頭所放置的物品的話。

  水槽裡是一個人形,隨著氣泡飄揚的黑色絲狀物並非水草,而是人的頭髮,吳邪想起他初次遇見,卻被悶油瓶用欄杆射死的怪物,指向水底的東西,結結巴巴地道:「小…小哥……有…有……」

  悶油瓶用手指輕觸嘴唇,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才輕聲說:「別怕,不是水鬼。」

  吳邪喔了一聲,瞪著悶油瓶按下控制面板的機括打開頂蓋,不怕綠色的液體打濕他的衣服,直接伸手進去將那個人捧起,拿掉呼吸罩,動作極為輕柔,像在擁抱他最珍貴的寶物。

  那人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吳邪不禁咋舌,竟然是活的。

  悶油瓶用指尖將濕漉漉的髮絲自那人的面頰撥開,摩娑的力道讓吳邪臉熱,溫度節節升高,幾乎能燒開水。

  他心下奇怪,也沒什麼,不過是看悶油瓶幫人把黏臉上的頭髮弄開,我他娘的到底是在不好意思個什麼勁?

  反覆端詳那人的長相,他有種說不上的熟悉感,但怎麼也叫不出名字,他忍不住問道:「小哥,這人是誰?他的長相我總覺得特別熟悉。」

  「你。」

  吳邪被悶油瓶給的訊息炸懵,愣愣地說不出話,等到悶油瓶將手底「吳邪」的身體打橫抱到一邊的儀器上躺好,在他腦門扣上一個可笑的金屬半圓形帽子,他才找回聲音說:「保養得真好。」

  「謝謝。」悶油瓶淡淡回道。

  我操!我他媽的不是要說這個!而且悶油瓶這回話怎麼回事?簡直像咱倆正討論一個花瓶保養的程度,吳邪整個人都要吐槽得飛起,此時,他注意到視角改變,悶油瓶正緩緩躺到儀器的另張床,戴上同個樣式的帽子。

  吳邪不明所以,下意識觀察起悶油瓶所躺的儀器。

  儀器似乎是黃銅製的,有些年代,外殼露出種滄桑的褐黃色,它的主體是個半人多高的方箱,顯示儀相當簡單,僅有個測電流的儀表板與調流量的轉盤,最後是啟動的按鈕。

  兩個床上緣都有個半圓形的罩子,約莫是腦袋的大小。

  這形狀,該不是悶油瓶覺得髮型不好,想帶他一起來燙個頭髮吧?吳邪有些好笑地想。

  「這是離魂儀,等會我摁下按鈕,你就會從我身體裡出去。」悶油瓶側過臉,面向「吳邪」的位置,似乎是在告訴我回去身體裡的方向,「有些副作用,據說是失憶。」

  吳邪想著原本就沒剩什麼記憶了,再變回空白,對他也沒什麼區別,他尋思整個過程,突然打了個激靈,急忙問道:「等等,那你怎麼辦?」

  「我不會有事。」悶油瓶輕聲回道。

  吳邪急了,想控制身體從離魂儀上起來,卻好似被什麼壓住,動彈不得,他心裡知道是悶油瓶不願意起來,整個人都慌了:「你試過?你怎麼肯定會沒事?萬一失憶了怎麼辦?萬一回不去怎麼辦?我原先就是死的,對我來說成不成功沒有什麼損失,但你不一樣!你是活生生的你知道嗎?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會有哪個誰為你難過?」

  悶油瓶沒有回答他的任何一個問題,只是拋出一句:「你信我嗎?」

  「信。」吳邪斬釘截鐵,有些不懂為什麼悶油瓶會講這句話。

  他感受到悶油瓶似乎揚起嘴角,他似乎能想像悶油瓶此時的笑容有多好看,但他弄不清楚在腦中的印象到底從何而來。

  「頑皮愛搗亂,固執不聽勸,凡事盡逞能,體能不好,嘴上花花,弄出了問題也不與人商量,一意孤行。」吳邪聽見悶油瓶語音悠悠,音調裡充滿說不盡的溫柔,他忽然有種錯覺,他與悶油瓶不是躺在離魂儀上看管線裸露在水泥壁上的醜陋天花板,說他們即將失去記憶,而是躺在草原上,吹著徐徐而清涼的晚風,滿天星斗幾乎垂到眼前,說著最美麗的情話,低柔的聲調讓吳邪有種錯覺,彷彿小哥正用指尖碰觸他的靈魂,「但我最喜歡你。」

  悶油瓶重複他先前吃飯時告訴他的話,但吳邪注意到,他的受詞變了,他以為是悶油瓶嘴快說錯。

  「這句話我欠了你十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告訴你。」悶油瓶一面說,一面摁下褪色的紅按鈕,「吳邪,我這一生中,最喜歡你。」

  悶油瓶的語氣輕柔到讓吳邪想哭,但突如其來的電流打斷他的思路,他瞬間變得只知道尖叫,接著世界回歸黑暗,人事不知。



tag : 瓶邪 盜墓

【盜墓瓶邪】 穿殼-當下篇(六)



  很快,他就失去胡思亂想的能力,尖銳的疼痛感刺激著他的意識,讓他想嚎叫,想打滾,他不知道想的時候是不是同時做了,只知道現實離他很遙遠,宛若隔世。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周遭的光也漸漸微弱,他以為他在人間最後一絲記憶是抱怨連靈魂都能感受到痛苦,沒聽人說過,真是太不科學了。

  或是惋惜年紀輕輕就離世,剛才看到的檔案上,記載著吳邪才27歲。

  抑或是即將消散在人間的害怕。

  沒想到他現在腦海裡想的卻是,哎!原來這麼帥的小哥我認識!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了呢?

  他暗笑自己的不靠譜,還有許許多多說不出的心疼。

  更有些說不上來的幸災樂禍,想當初悶油瓶感覺到他在身體裡,使勁掐,恨不得同歸於盡的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後悔了?

  漸漸的,他的念頭變得很慢很慢,思緒有些散落,像紛飛的棉絮,輕飄飄的,彷彿大風一吹便會四散。

  驀地,背後投射來的光亮了半分,又亮了半分,他生前可能是個命犯太極的人,在最終,也不好好安分等時間停滯那刻,而是回頭朝光源看了一眼。

  只是瞥一眼,他就愣住了。

  他才發現,原來不是光線變暗,光線的強度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而是有人擋著它。

  那個人被熾白的光線勾出一層炫目的銀邊,好似天神下凡,要是以吳邪的話說,大約就是一句,媽的神棍!

  柔韌的身軀不大凝鍊,有幾處是虛散的乳白雲霧狀,雖是面無表情,但所有的情緒都寫在眼睛裡,目光沉沉,溫柔似水地凝視著他,伸出手,輕聲道:「吳邪,醒醒。」

  「小哥?」他有些不敢置信,以為是錯覺,或是夢境。

  而悶油瓶只是朝他再靠近幾步,他看得出來,悶油瓶移動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彷彿在空氣中跋山涉水,那道刺目的光芒在悶油瓶挪動腳步時射穿他的身形輪廓。

  該是很疼的,吳邪雖然沒有體驗過,但莫名就是明白,心下沒來由有些不忍,就朝悶油瓶大喊:「別來了!小哥,別來!」

  悶油瓶沒有應他,只是執拗地再往前踏,伸出的手掌指尖朝上勾了勾,彷彿要是吳邪從世界上消失,他也會跟著一起神形俱滅,人事無知。

  雖然不記得與悶油瓶過去的種種,但他終歸是心疼,於是他費力伸手,緊緊拉住悶油瓶的手掌。



  吳邪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到檔案室的角落,離檔案櫃與桌椅雜物有段距離,他仰著頭,雙腳一隻直膝一隻曲起,後背鬆弛地靠著牆,意識像漂浮在湖面上的浮萍,無根所依,難以聚攏。

  所幸也沒什麼要著緊的事,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在黑暗寂靜的角落裡倒有幾分閒適,身上的感覺逐漸回籠,第一個就是覺得臉上濕漉漉的,不曉得弄到什麼,伸手去蹭,才發現是滿臉淚水。

  吳邪腦袋還有點懵,低頭看看手掌身體,依舊是悶油瓶的手掌悶油瓶的身體,當下滿腦子只想著,操操操!死定了!我他媽的把悶油瓶一個狂霸酷炫屌炸天,看形象比什麼都重要的人弄得涕泗縱橫,他不弄死我才怪!

  這一下他全醒了,什麼瞌睡蟲起床氣低血糖統統滾一邊去,趕緊在臉上摸摸蹭蹭,企圖將上邊所有的可疑液體全都消弭無形。

  搗鼓半天,臉上似乎乾爽了,低頭一看身上黑色的緊身衣也沾染不少灰塵,不甚順眼,也一併該拍的拍,該彈的彈,將衣服的皺褶整平,忙活許久,整個人雖然說不上整潔,但也稍微搆得上整齊,他滿意地點點頭,忽然感到有些不對勁──悶油瓶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吳邪回想起方才所見,不知道是真實或是虛幻的場景,忽然有些無措與急迫,他用手指輕點大腿,無人回應,就換成握住膝蓋輕輕搖了搖,低聲略帶試探地問道:「小哥,你在嗎?在就應一聲。」

  「我在。」

  吳邪聽見悶油瓶的聲音,像回歸故里的寧靜,輕得不知是疲憊抑或溫柔,似乎與之前有些不同,又好像只是他的錯覺,他一無所知,因為他確定他失去了記憶,而這段記憶必定與悶油瓶有關,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於心有愧。

  他踟躕許久,才道:「小哥,我……我不記得你了。」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才說出口,吳邪簡直想搧自個兒兩個嘴巴,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麼可能還記得悶油瓶?簡直就是一句廢話,他支支吾吾,想解釋對悶油瓶還是有點印象,剛才意識矇矓的時候盡看見他的臉,但潛意識總認為悶油瓶該是要生氣的,心下有些惶然摸不著底,見悶油瓶始終沒有反應,他就厚臉皮地硬生生轉了個話題,「所以小哥,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跟你窩同個身體。」

  悶油瓶似乎輕輕笑了下,聲音都染上一層笑意,他道:「也行。」

  吳邪整個人都要不好了,滿腦子求饒,心想我一個專注毀形象一百年的人,跟個男神共用身體,別鬧,天天要注意舉刀的姿勢帥不帥?做事利不利索?肯定要英年早逝,不對,小爺現下就是一隻鬼,還能逝什麼?話說悶油瓶的笑點未免也太歪斜了,一下不說話一下笑的,簡直是個蛇精病!

  悶油瓶低頭看著手掌,接著曲起手指握拳再放開,見沒多大問題就起身往外走,吳邪見狀急忙問他:「小哥,你去哪裡?」

  「給你找身體。」悶油瓶輕聲道。

  「身體是隨便找就找得到的東西嗎?小哥你腦子是怎麼長的?」吳邪嘴比腦子快,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腦袋裡跑馬燈似的閃過臉爛一半的,長蛆的,甚至是路上遇見的尖牙怪物,他打了個哆嗦,忙著擺手,「小哥,不用麻煩了,對了!我的檔案哪裡去了?我還想再看一眼,剛才就顧著發愣,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悶油瓶轉身往回走,將包裹他與吳邪檔案的油紙包從地上拾起,隨意拉開個放滿文件的檔案櫃當桌子,手底的兩份檔案就一左一右放置在吳邪眼前,人直接不動了。

  吳邪見狀,目光在兩份文件上游移了下,接著拿起張起靈那份開始細讀。

  張起靈,吉林安圖人,畢業於某病理研究所,後參加政府機關協助延緩高輻射病患身體病變的項目,但在研究時不慎被輻射汙染,轉往療養院治療,而後的厚厚一疊,全是同先前看到的齊羽一樣的實驗數據,只是張起靈的特別詳盡,也特別不人道。

  吳邪讀到最後一頁,張起靈給人體實驗的授權書,心底既疼又不贊同,兩根手指拎著授權書揚了揚,語氣下降了八度,悶悶地道:「這根本就是不平等條約!小哥,你簽字都不帶看的?就不怕被人賣了?」

  「賣了沒錢。」

  吳邪都快被氣笑了,他嘆了口氣道:「你怎麼不把自個兒當人看?」

  悶油瓶只是淡淡地說:「橫豎也是死,不如試試。」

  「未免也太狠了。」吳邪呼吸一滯,撇撇嘴叨唸著,他反覆翻閱悶油瓶的實驗數據,眉頭皺得死緊,心裡湧現許多複雜的情緒,卻不知從何而起,也不明白代表的意義,越深入研究越是煩躁,索性抓起另一本文件細看。

  上邊記載,吳邪,浙江杭州人,畢業於某病理研究所,後參加政府機關協助延緩高輻射病患身體病變的項目,但在研究時不慎被輻射汙染,轉往療養院治療。

  他狐疑地拿起張起靈與自己的檔案對照,末了心中暗罵,這媽逼的檔案誰寫的?複製貼上嘛這!除了名字與出生地,其他一字不差,也太偷懶了!

  隨後他才意會,問了一聲:「小哥,我們讀同所研,指不定是師兄弟的關係?」

  「我們是同窗。」悶油瓶輕聲道。

  「認識?」

  「嗯。」

  吳邪摸摸鼻子不敢再問,看悶油瓶的態度,鐵定是老熟人,但他什麼雞巴蛋都沒記住,就只記住悶油瓶的一張帥臉,頓時心虛得不敢說話。

  兩人沒有再對談,檔案室裡僅剩下沙沙的紙張摩擦聲,吳邪檔案上最後一項結果紀錄是──治療失敗,過程中死亡。


tag : 瓶邪 盜墓

【盜墓瓶邪】 穿殼-當下篇(五)



  沒想到悶油瓶居然開了金口,肯定回答一聲:「嗯。」

  「是什麼樣的人?」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卻故做鎮定地拿湯勺攪湯,可惜手上的力道透露出他的激動,將鍋底刨出一陣刺耳的金屬聲。

  悶油瓶回道:「頑皮愛搗亂,固執不聽勸,凡事盡逞能,體能不好,嘴上花花,弄出了問題也不與人商量,一意孤行。」

  「我操!這種人小哥你喜歡他幹啥?」還不如來喜歡我!

  悶油瓶只是淡淡地說:「滾了。」

  他嗷了一聲,連忙找餐具開動。

  等他暖呼呼嗑上一頓,吃得眉開眼笑身心舒暢,才發現悶油瓶整個都安靜下來,好久沒出聲,他嘖了兩聲抹抹嘴道:「小哥,你睡著了?」

  「沒。」悶油瓶輕輕應了一聲,提起湯鍋和湯勺就往外走,很快他就找到水槽將廚具全洗了,再將手上的東西都歸位,彷彿已經做慣用餐後的收拾動作。

  他心底泛起一些異樣感,卻沒時間多想。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咆嘯般的低吼,聲音的來源很近,一陣寒氣自尾骨爬上脊髓,他以為雙腿在顫抖,然而並沒有,他只是靜靜地轉頭朝背後看了一眼。

  映入眼簾的是幾乎有兩尺高的怪物,牠全身布滿青黑色的鱗甲,鱗片自中央突起,嚴重的角質化幾乎看不見光澤,但他毫不懷疑鱗片的鋒利,怪物的爪子上卡滿黑紅色的污漬,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腥味。

  他輕輕地退了一步。

  怪物似乎看不見,朝眼前探了探,做出嗅聞的動作,接著張大嘴,露出銳利如刀的牙齒。

  雙排的牙讓他想起鯊魚的牙槽,長滿密密麻麻的尖點,蒼白且帶著死亡的氣息,記憶閃現得太快,他想不起他是在哪裡看過鯊魚的骨骼標本。

  突地眼前一花,不遠處猙獰的怪物似乎瞬間縮小,不,是他跳到半空中,朝怪物的方向筆直撲過去。

  「我操!」回音及四周的寂靜讓他的嗓音顯得極響,他的尾音長得顫抖,最後被硬生生截斷在嘴裡。

  悶油瓶穩穩用膝蓋壓到怪物的雙肩上,旋身扭腰,他感覺膝蓋傳來些許輕微的阻力,清脆的喀嚓聲響起,似乎是怪物頸骨碎裂的聲音,牠的頭軟軟側向一邊,口水濺了他一褲管。

  他瞪著怪物的雙排尖牙離他的下半身不到一厘米,腦袋一片空白。

  而悶油瓶沒等他反應過來,翻身躍下,看也沒看怪物一眼,俯下身,拍拍褲管上沾染的塵土及怪物的毛髮,液體污漬是拂不去的了,他態度倒也坦然,不再去管,像沒事人般走回檔案室,開燈,拖出檔案櫃,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恐懼或是疑惑。

  他好久才回神過來,愣愣地道:「小哥,剛才那是?」

  悶油瓶聽見他的話後思考了很久,久到他以為悶油瓶不想回答,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嗓音道:「反正,不是人了。」



  他心底說不出什麼滋味,只覺得難過、無奈,還有一些早知如此,還沒等他細想,就被悶油瓶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是你?」悶油瓶抽出的文件厚厚一落,高度幾乎有兩個指節,他低頭看姓名欄填著齊羽,甘肅蘭州市人,就讀長沙考古研究所,他感覺特別熟悉,繼續看下去是病歷,寫著他讀研後一次跟考古隊探索秦嶺文物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回來身體不適,一檢查之下發現身體被高輻射汙染,多處癌變,轉往療養院治療。

  接下來的文件都是治療內容與數據,密密麻麻的計算與結果,他能看懂。

  他被裡頭記載的內容驚嚇,看到最末一張,連忙對悶油瓶說:「小哥,這是人體實驗!」

  悶油瓶輕聲問:「所以?」

  「小哥,人體實驗是被禁止的,這不人道,這些肯定都不是明面上的東西。」他著急地說,也不清楚為什麼心底會這麼焦慮,連連伸手拉開好幾個檔案櫃,都是原因相異,但接受高輻射汙染的人接受實驗的報告。

  他的動作很急,看報告的速度也很快,幾乎是幾秒鐘就能看完一疊,檔案櫃間沒有空間可以放置,閱畢的報告他就隨手一攏放置在拉開的櫃子上,或許是文件已經有些年頭,裝訂處開始鬆脫,數張不牢靠的頁面散落到地板,空氣中揚起一些陳年的灰塵,悶油瓶沒有阻止他將整齊的檔案櫃弄得凌亂,只是淡淡地問了聲:「你為什麼著急?」

  聽見悶油瓶的話,他才從近乎瘋魔的狂熱尋找中脫離,將手頭一位叫王盟的檔案放在拉開的檔案櫃上,他低著頭,思考很久:「那不對,小哥,那些報告我能看懂,我……我說不定和實驗有關。」

  悶油瓶淡淡地說:「但你死了,我活著,這裡已經成為廢墟。」

  「我死了,對,我死了。」他發出一聲苦笑,無意識地抽開Z排的檔案櫃,似乎是想確認些什麼,又好像是葉子飄落樹梢般,自然而然地展開。

  他的身體變得有些輕盈,意識也開始有點發散,不再像初進悶油瓶身體那樣宛如石塊。

  沒有時間了?他默默心想,突然有些難過。

  裡頭擺放的是一疊更厚的文件,用極好的油紙包裹得相當仔細,他費了一番功夫抽出來才發現是兩個人的資料,一個寫著張起靈。

  另個,寫著吳邪。

  他以為他應該腹誹歸檔的失誤,吳邪應該是W排的,怎麼放到這裡?應該看裡頭的數據與結果,應該問問悶油瓶他的檔案讓不讓看?但他在看那名字的一瞬間就完全定住了,直到悶油瓶輕輕喚了一聲。

  「吳邪。」

  「哎!」他自然而然地回應,好似他就叫這個名字,他們已經這樣對話了許多年,他莫名有個念頭自腦海中浮起,他一定就是叫這個名字錯不了。

  吳邪不經意望向悶油瓶的手肘內側,上邊有好些舊針孔與陳舊的傷疤,腦中突然閃過一幕他為悶油瓶塗藥的畫面,接著悶油瓶的臉紛亂地充滿腦海,大部分是面無表情,對著他的目光深沉似水,小部分沉思著,下巴到頸部的線條顯得特別好看,接著像發現他的目光,偏頭應了一聲。

  最後所有的表情都匯聚成一張極其痛苦與悲傷的臉,悶油瓶的臉,他沒有流淚,臉部的肌肉像僵化般,幾乎毫無動彈,但他的雙眼宛如一頭瀕死的獅子,飽含所有最濃烈的負面情緒,既憤怒又絕望,既悲傷又無法置信。

  「小哥,逃吧!咱們到外面去,到杭州去,到任何地方!一起走!」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分不清是他想說或只是順著腦中震耳欲聾的聲音喊出來。

  巨大的暈眩感充斥他的意識,他忍不住倒退兩步,撞上身後才拉出來的檔案櫃,他用力閉上眼,甩甩頭顱,想晃掉現在腦中所產生的不適感,卻徒勞無功。

  他彷彿站在一面碎裂的鏡子前,每片細小的碎塊都反射出記憶中或熟識或陌生的臉,但鏡子被砸得太碎,他認不清那些都是誰的臉孔,湊近想看清,卻越來越模糊,好似有光自他身後打過來,光線越來越炫目,他腦中飽脹的暈眩感便越來越疼痛。

  難道這就是要升天的感覺?未免也太難受了吧?我他媽的都要死不瞑目了。



題目 : 耽美
部落格分类 : 次文化

tag : 瓶邪 盜墓

【盜墓瓶邪】 穿殼-當下篇(四)



  「一個人?」他打量四周,越發肯定這是個雞不拉屎鳥不生蛋的環境,心裡翻湧一種不知道是什麼的滋味,好像是酸,好像是澀,又好像是熟悉,他分不清,或許是他活著的時候也同悶油瓶一樣是個邊緣人,才特別有共鳴。

  悶油瓶淡淡地道:「嗯,如果我消失了,也沒有人會發現。」

  他聽了特別不是滋味,立刻接道:「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至少我會發現,嗯,還能陪你做鬼,如何?是不是聽上去挺不賴?」

  「太吵了。」悶油瓶道。

  他差點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終究還是怕了悶油瓶動不動就下黑手掐自己,憋屈得都要枯萎了。

  就在他賭氣不說話時,悶油瓶淡淡地說:「到了。」

  「什麼地方?」他有氣無力地回道。

  「檔案室,存病歷的地方。」

  他還反應不過來,悶油瓶就靜靜地走進去伸手摁亮了檔案室的燈,令人意外的是,現在燈還能用。

  他過了好久才問:「小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病死的病人?這是間醫院?」

  「不,這是間療養院,我不知道你是誰,但很可能是病人。」

  檔案櫃表面生出許多鐵鏽,似乎已經廢棄一段時間,數量極多,十五米見方的房間,檔案櫃間的距離僅能通過一個人,抬頭一看,高度幾乎頂到天花板。

  他心想,終於有線索了,可我這是要找到猴年馬月去?

  不過現下好像還有件更重要的事得先做。

  他清了清喉嚨,用最鄭重的語氣向悶油瓶說。

  「小哥,我又回憶起飢餓的感覺了。」



  悶油瓶聽了他的話後也不說話,他在心裡無奈地想著,我是不是表達得太委婉了?對付這貨就該簡潔明瞭,直接躺到地上不動,說寶寶餓了,寶寶走不動?

  光想想就特別帶感。

  他四處張望著有沒有會反光的物品,最好是面鏡子,這面癱撒潑耍賴的畫面他怎麼能放過?

  心中的小九九打得飛快,絲毫沒發覺悶油瓶已經換了個房間,並且拆開黑糊糊的包裝直接嗑下去。

  刺鼻的油味以及詭異化工奶味瞬間充斥他的口腔,直往腦門灌。

  這難道是傳說中他媽的特級三鹿奶?被這味兒一衝,簡直眼淚都要出來了,他從沒吃過這麼難吃的玩意,無奈身體是人家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

  不是,我他娘的為什麼要低頭?悶油瓶該不是味覺失靈?連食物爛了都不知道?身為一個頂頭立地的好鬼,我有必要教他什麼叫好吃的食物。

  覷了個咀嚼的空子,他深吸口氣,使盡吃奶的力氣抵抗悶油瓶把手中需要打馬賽克的食物再往嘴裡塞,他急忙道:「小哥,你不能撿到什麼都往嘴裡塞,這他媽會死人的!」

  「我沒死。」悶油瓶簡短地道,動作顯然是想快吃完快回檔案室看資料。

  他被這句回話弄得一懵,忍不住問道:「所以,小哥你吃這玩意兒很久了?」

  「嗯。」

  他回想起剛才悶油瓶說他一個人在這裡很久了,心裡泛酸,不曉得是什麼滋味。

  「不應該…你應該在……」他喃喃道。

  他腦中閃過一個畫面,靜湖遠山,天氣特別好的時候山是青色,風中會帶著一股熟悉的茶香,天氣不太好的時候,風景像披著紗似的,朦朧得宛如夢境,街上行人不少,大多步履匆匆,卻趕而不急。

  有熱茶煮滾的汽笛聲,有兜售糖葫蘆的叫賣聲,有人剪著布,有人在路旁的小攤上堆疊著木頭雕製的小玩意,有人站在藥店櫃台,看著夥計用紙包起一堆藥材,有人站在路邊,用瓷碗喝著剛沖好的藕粉或麵茶。

  一切都如此安靜而悠然,他彷彿看見楊柳的葉子,輕輕碰觸湖面,興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為什麼哭了?」他聽見悶油瓶淡淡的嗓音帶著似有若無的關心,一低頭,指尖上一滴晶瑩的水珠正宣示著存在感,估計是方才悶油瓶伸手從臉上揩的。

  他心想,人幹事?我這沒事幹啥流馬尿?這樣嚴重影響悶油瓶帥度的行為,肯定又妥妥被掐。

  正考慮要睜眼死還是閉眼死的時候,悶油瓶放下了手底那塊不曉得腐爛程度多少的食物,大方站起來,讓他仔細打量房間裡的擺飾。

  舉高手底的提燈,悶油瓶再扭過上邊的旋鈕,提燈的光源立刻增亮許多。

  成堆的軍綠色盒子堆積在房間裡,數量幾乎一人高的有三四堆,都套著灰白色的塑料布,只有面前這堆的塑料布是拆開的。

  他伸手過去,一層飛灰被他碰得飛起,他掩住口鼻咳嗽幾聲,才發現塑料布其實是透明的,是由於上邊的灰塵太厚,才會看起來像灰白色。

  俯身拿起一盒,閱讀包裝上的文字,赫然發現是軍用的壓縮餅乾。

  他心底覺得奇怪,怎麼會有軍用的口糧留在療養院裡?難道這不是普通的療養院?

  想了想,他將所有未拆封的塑料布都掀起來,幾堆都是一樣的,只有最後一堆放的是大容量的水罐。

  走到房間盡頭才發現,裡頭還有個幾乎抵到天花板的櫃子,顏色是深沈的灰黑,似乎是使用啞光塗料,他伸手拉了一下櫃門,聽見咔咔兩聲,櫃門卻沒有打開,提燈湊過去看,才發現櫃門不起眼處有個特別小的鎖孔。

  他四處尋找,都沒有任何疑似鑰匙的物品,於是問道:「小哥你看,這櫃子,你知不知道怎麼打開?」

  悶油瓶沒回答,只是伸手握住櫃子鎖孔下方的凹槽。

  「小哥我試過了,沒辦法……」只見到悶油瓶拇指抵住鎖孔,扣住凹槽的兩指一個發力,喀登一聲,「……打開。」

  他呆望著悶油瓶拉開櫃門,心說這不科學!分明用的是同個身體!其實是這櫃子沒鎖,弄錯打開的方式吧?

  拉回櫃門研究鎖孔,他才驚覺整個鎖頭都給悶油瓶摁得脫落,在門上形成一個邊緣銳利的窟窿。

  他娘的,小哥你把這身體的使用說明放哪了?拿給我看看,我也想威風一把。

  但這話他只敢在心底想想,沒敢說出口。

  「有用?」悶油瓶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低頭看手上拿的鐵皮圓筒,手指觸摸的感覺有些粗糙。

  難道是什麼特殊的藥品?會不會爆炸?

  一看標籤他愣了下,隨即把櫃裡的鐵皮罐,無論大的小的都翻出來排在地上。

  「小哥小哥!我們發了!你看有咖啡、豆子罐頭還有肉罐頭!小爺這就告訴你,什麼叫做吃的!」

  他在櫃子裡還找到無煙爐和一些廚具,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邊擺弄鍋子,打開一旁的大罐包裝水倒個半滿,邊哼著歌。

  「小哥你說咱們是不是開了人家的小廚房?這櫃子裡面和外面怎麼能差那麼多呢?」

  「這些你都會用?」悶油瓶沈默地聽他哼歌,等一首曲子完畢才問。

  他笑了笑,將手底的肉罐頭倒進沸騰的鍋子裡說:「這不是常識嗎?」

  人一開心,他自來熟的性格就顯現出來了,趁還沒煮好,他笑嘻嘻地問悶油瓶道:「小哥,說實在話,我覺得跟你特別親近,是不是我們之前認識?」

  「或許。」

  悶油瓶直瞪著鍋裡載浮載沉的罐頭肉,特別認真,他更是樂得開花,心想小樣兒總算能震震你了!

  「對了小哥,你之前有喜歡的人嗎?」話才出口,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句話過於流氓了,他肯定要被掐。




tag : 瓶邪 盜墓

自我介紹

蒼微

Author:蒼微
主萌盜墓/瓶邪
不可拆,不可逆
其餘請隨意:)

近日新歡YOI維勇
緩慢填坑中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最新引用
月份存檔
類別
計數器
我的噗浪
搜尋欄
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